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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欧洲企业间数据共享研究报告》看企业间数据共享的实践与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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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11-16 09:39

来源:《中国征信》2018年第5期。

作者:丁治同,征信中心研究发展部业务经理。


近年来,欧盟大力发展数字经济,欧洲委员会先后出台《数字化单一市场战略》《打造一个欧洲数据经济》等一系列政策,为数据经济发展营造有利的政策环境,积极引导企业向数字型经济转型。在此背景下,企业间数据共享倍受关注,因其直接反映了企业对数据作为新生产资料的利用程度,关系到欧洲数据经济未来的发展动能。为加深对企业间数据共享的理解,加强政策对数据经济的支持,欧洲委员会委托数据咨询公司Everis(比荷卢经济联盟分公司),完成了《欧洲企业间数据共享研究报告》(Study on data sharing between companies in Europe),并于2018年4月对外发布。

该报告选取欧洲经济区(EEA)24个国家129家大中小微企业作为调研对象,对智能交通、智能农业、智能制造、电信运营商、智能家居、智能电网和仪表六大特定商业领域的企业间数据共享和再利用情况进行了调查分析。通过定量估算和定性分析,报告阐述了欧洲经济区内企业间数据共享的现状,评估了数据的经济价值,总结了企业间数据共享的经验教训,分析了企业间数据共享仍面临的障碍,并就如何进一步在政策层面促进企业间数据共享提出了建设性意见。

报告的主要结论有:增加商业机会、提升内部效率是企业间数据共享和再利用的主要驱动力和目的;欧洲经济区企业对数据共享的重要性和好处的认识正不断提高,未来5年企业间数据共享和再利用将显著增长,特别在上述六大商业领域,企业向数据驱动型的转变趋势已经显现;企业如果对获取实时数据、地理定位数据投资不足,可能会影响对产品和服务的更新迭代,从而错失很多发展机遇。

为促进企业间数据共享,报告建议政府部门进一步提高对企业间数据共享和再利用重要性的认识,并大力发展之。此外,在严格的数据保护法律法规之外,政府应采取一些鼓励数据共享的柔性措施,并为有意愿发展数据共享和再利用的企业提供必要的指引和资金支持。


当前欧洲经济区企业间数据共享的主要模式


     企业间“数据共享”和 “数据再利用”的含义


调查显示,虽然企业间信息共享和再利用在实践中已经进行多年(半数对外共享数据的企业已有超过6年的实践),但人们对“数据共享与再利用”这一概念的认识并不全面、准确,甚至有误解和怀疑。因此,报告对“企业间数据共享”和“数据再利用”进行了初步定义。企业间数据共享和再利用,是指企业出于商业目的向其他企业提供数据、或从其他企业查询获取数据的行为。“数据共享”特指数据提供方的行为,即生成或储存数据的企业将自身掌握的数据提供给其他企业使用。而“数据再利用”特指数据需求方行为,即企业从其他机构获取数据并使用。

鉴于当前人们对“数据共享与再利用”这一概念的认识并不全面、准确,报告对此进行了必要的澄清:一是数据共享不一定意味着企业把自己的全部数据都拿出来与其他机构共享,而是根据自身的商业战略,确定共享的数据范围和数据量。二是“共享”不等于“免费”。三是虽然立法可能规范了对某些特定数据的获取,但企业对自身数据的共享对象和数据使用场景拥有最终自主权和控制权。


欧洲经济区企业间数据共享模式


当前欧洲经济区企业间数据共享的商业模式主要有五种,涉及单个行业企业、第三方中介、同行业多个企业、技术类企业多方参与者。随着数据经济的发展,预计新商业模式还将不断涌现。这些模式包括:

一是数据货币化,即企业以营利为驱动力,在获取个人同意的前提下,有偿向其他企业提供数据并获取收益,实现数据资产变现。数据货币化是单向的企业数据共享行为,以获得数据主体的同意为前提。企业向第三方提供的是经过匿名化处理的汇总数据、把数据嵌入服务当中(并不提供原始数据)或者数据经过分析得出的有洞察价值的结果。

二是数据市场。数据市场模式是由被信任的第三方中介机构建立安全的在线平台,说服数据提供方和使用者通过该平台进行数据交易,第三方中介则收取交易促成的中介费。数据市场近年来成为数据价值链上的一股新兴力量,以云技术软件服务平台为代表,提供数据存储、整合、交换等一系列服务,确保企业间数据的可交互性、丰富企业已有的数据资产和数据分析。欧盟委员会的研究预计,未来5年数据市场业务将迎来快速增长期。

三是行业数据平台。行业数据平台旨在促成企业间数据共享的协作,推动新产品和服务的研发,提升内部效率。因此,行业数据平台是封闭性的安全、专属平台,企业以自愿原则加入平台成为会员。数据共享可能免费,也可能收取一定费用。此类平台不同于通过数据共享获取收益的数据货币化企业,目的不在于数据变现,而是通过数据共享和再利用提升会员企业的运营能力。

四是技术服务提供者。此类企业专门为促进数据共享的实现提供相关技术解决方案,通过设置、实施和维护解决方案,来实现营利目的,而非数据交易。

五是开放数据策略。此类企业采用企业间开放数据政策,通常在法律上有向第三方提供数据的义务(多见于能源类企业)。他们一般免费向用户共享自身数据,达到促进自身新产品和服务开发的目的。在个别情况下,企业可能会要求数据使用方适度支付费用,该覆盖其提供数据所花费的时间成本。


欧洲经济区企业间数据共享发展现状


企业间数据共享的主要数据类型


报告研究的数据限定为无人工干扰下“机器自动生成的数据”,包括:由物联网和物理设备(如手机和传感器等)生成的数据;企业内部IT业务系统生成的产品、服务、销售、物流和客户、合作伙伴或供应商的相关数据;用户与互联网网站互动生成的数据;通过众包(crowd sourcing,互联网平台引导多方贡献的协作工作方式)或web 协作生成的数据。

问卷调查结果显示,上述前两类数据是企业对外共享最多的数据类型。当前企业共享的数据变量,主要是实时数据或接近实时的数据、以及事务性数据(与财务、物流、业务流程相关的数据)。对于数据使用方,最常用的是实时或接近实时的数据、地理定位数据以及交易类数据。


当前欧洲企业间数据共享和再利用行为的主要特征


调查发现,欧洲经济区39%的受访企业向其他企业提供数据,42%的企业从其他企业获取并使用数据,且数据提供方和使用方均以大型企业为主。

欧洲企业对外数据共享表现出下述主要特征:数据共享企业多集中在智能电表和仪表(75%)和智能驾驶(57%)行业;企业数据提供对象多局限在同业机构,鲜见跨领域共享;多数企业共享的数据仅占企业全部数据的极少部分,且数据共享尚未成为企业的主业;数据提供方对外提供数据主要受企业探索开发新业务模式、产品或服务的可能性的驱动。

数据使用方的主要行为特征则表现为:数据多来源于同业机构;70%数据使用企业严重依赖外部数据;与数据提供方类似,数据使用方获取外部数据的主要动力,也是探索开发新业务模式、产品或服务的可能性。


企业间数据共享的技术机制


企业对外提供数据最惯用的技术机制是应用程序编程接口(API,占64%)。约半数受访企业使用基于页面的服务(58%)、在线知识库(46%)的机制与其他企业共享数据。此外,有些企业还使用文件传输协议(FTP)、电子邮件、私人应用平台或应用程序、行业数据平台、数据经纪商或整合商、数据市场等技术机制对外共享数据。


企业间数据共享面临的障碍


1.数据提供方面临技术和法律障碍。对于数据提供方而言,技术障碍及相关成本投入、法律法规的不确定性是影响数据共享的主要因素。

技术障碍和相关成本是影响企业共享数据的最主要障碍(73%受访企业表示)。一是数据管理(数据存储、大量数据的处理和更新等)以及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对实现数据共享带来挑战;二是企业在数据格式、数据存储系统方面存在差异,缺乏统一的数据标准和互操作性,给企业间数据的有效整合增添了难度;三是数据共享的相关成本,包括与数据存储相关的基础设施成本,也是阻碍企业进行数据共享的关键因素;四是数据质量的问题,以及进行数据共享的平台系统结构的高度复杂化也可能阻碍数据共享。

法律障碍是影响企业数据共享的第二大因素(54%受访企业表示)。一是数据所有权的不确定性。欧盟层面缺少法律保护基于数据产生的产权,“数据所有权”以及“数据获取”均属于立法的灰色地带,不管是《贸易隐私指令》、《数据库指令》、知识产权相关法律、竞争法都没有明确规定,企业无法确定数据使用的合法性,急需被纳入立法日程;二是欧洲经济区对个人数据保护的要求严格,使企业在保证数据合规处理(匿名处理和汇总处理)方面面临困难,三是欧洲经济区关于数据保护的规则缺少明确指引,也造成法律障碍。

此外,难以追踪和控制第三方对共享数据的使用、企业内部缺乏熟练的数据管理人员、担心数据不准确或误用造成企业声誉受损、许可协议的不确定性等也降低了企业进行数据共享的积极性。

2.数据需求方主要面临数据获取难和标准化不足的障碍。对于数据需求方而言,数据获取难是数据再利用的最主要障碍。66%的受访企业表示数据提供方拒绝它们查询获取所需数据,报告分析很可能是因为企业受法律法规对共享内容、共享对象的限制拒绝共享数据。

41%的受访企业表示不公平或高成本的数据获取条款也是阻碍数据再利用的主要原因。这点在智能农业、汽车行业表现尤其明显,主要是大型机器设备制造商因其市场主导地位,对第三方使用其设备产生的数据设置了苛刻的限制条件。

此外,外部数据提供方缺乏系统互操作性和数据标准化导致的数据再利用成本高企、自身数据管理技能不足、数据本地化面临的法律限制、数据查询可能被终止的不确定性也限制了数据的再利用。


欧洲经济区已有的推动企业间数据共享的相关政策和法规


相关政策


近5年来,欧盟先后发布《数据单一市场战略议程》、《关于促进蓬勃发展的数据驱动型经济的通告》、《数字单一市场(DSM)战略》、《关于建立欧洲数据经济的通告》,逐步提高对企业间数据共享的重视程度,特别是企业间自动化生成数据的共享,鼓励企业进行数据驱动的创新活动,提高生产力。

 表1  欧洲经济区推进企业间数据共享的相关政策


适用法律法规


一是数据保护领域的主要立法《通用数据保护条例》。该条例于2018年5月25日起正式实施,通过采用严格的数据主体同意规定、从设计着手保护隐私、隐私的默认设置为不公开、数据可遗忘权、数据可携权、一站式数据跨境监管、巨额违规罚款等规则,加强个人数据保护。

二是欧盟《电子隐私指令》(e-Privacy Directive)。欧盟委员会于2017年1月提出了《隐私与电子通信条例》 (Regulation on Privacy and Electronic Communications),意欲取代当前的《电子隐私指令》,将即时通讯等、OTT(互联网公司越过运营商,基于开放互联网的各种视频及数据服务业务)服务商纳入同电信服务商一样的隐私监管框架,并加强欧盟数字单一市场的信任与安全。其监管规则与欧盟《一般数据保护条例》中关于电子通信数据的标准保持一致,相比于后者是特别法,其对电子通信数据的保护不仅包括通信内容本身,而且包括时间、地点、来源等标记通信内容的元数据。

三是《数据库指令》(Database Directive)。该指令规定,当数据库创建涉及很大的投资时,数据库创建者有权控制数据访问并对其数据库内容进行再利用。

企业间数据共享成功的主要因素


调查发现,企业间数据共享的成功受五大因素影响,具体如下:

一是数据供求双方建立互信。建立互信关系的要点在于:确保数据共享的技术机制具有高安全级别;重视数据供求双方的沟通,明确需求方的相关信息和数据使用目的、方式,减少不确定性,从而建立互信;两方密切协作,确定需求方具体使用情境,或确保数据供求双方的利益双赢;制定全面的数据共享许可协议,对数据的使用条件、目的和限制、形成模板条款;数据提供方向需求方解释共享自身数据的合法性;数据供求双方实现直接联系。

二是充分了解并有效回应潜在数据需求方的需求。数据提供方在了解自身所持有数据具体情况的基础上,明确不同的数据使用示例,通过直接与需求方接触,了解其面临的挑战和业务需求,找到为其增值的方式,并以灵活的方式作出反应,进而实现数据共享。

三是与其他企业或第三方(如研究机构或协会)建立合作伙伴关系。这种伙伴关系可能以正式的合同关系建立关系,也可能是为了交换服务或利益而建立。它有利于各方实现各方技能和资金方面的优势互补,比如企业可建立正确的技术机制以节省技术成本、更好地理解数据需求方的需求、通过共享数据共同进行产品或服务的开发、培养内部专业人员、筹集资金进行数据共享。

四是建立简单的、用户友好型的数据共享机制。数据提供方为用户提供技术支持、以及获取信息的工具,有利于提高数据获取的便捷性,是实现数据共享的有利因素。此外,数据提供方使用应用程序编程接口(API)、提供简单易懂的许可使用协议(模板协议与个性化条款相结合)、软件开发工具包(SDK)、可视化工具,也可有效改善用户的数据共享体验。

五是有清晰的法律和制度框架。一个清晰的法律和政策框架对于个人数据保护和知识产权十分重要。法律的确定性和可预测性,有助于企业对所持有的数据进行合规处理,明确了解在哪些条件下可以向第三方提供数据,以及在数据被误用时承担何种责任。


企业间数据共享的发展趋势


企业对数据共享和再利用的认识正在不断提高。有意进行数据共享的企业认为,向其他企业提供自身数据有助于与它们建立合作关系,不仅可实现数据变现和收入增长,而且可以为企业业务创新提供支持。有意进行数据再利用的企业认为,从其他机构获取数据有利于促进新产品和服务的研发,改善客户关系,提高产品规格。

企业间数据共享将显著增长,甚至从企业的非主营业务变成主营业务。在智能制造业、智能农业、智能交通、智能家居、电信等重点行业领域,欧洲经济区企业间的数据依赖度正逐渐提高,这些领域不是已成为数据驱动型,就是正在向数据驱动型发展。欧洲企业界预计,未来5年欧洲企业间的数据依赖度将进一步增强。20%受访企业已经把数据共享作为公司的主营业务,而且46%的受访企业表示,未来5年数据共享将成为主营业务。大量尚未开展企业间数据共享、数据再利用的企业已经认识到数据共享的利益,并将于未来5年开始进行数据共享和再利用。


报告的政策建议


报告向欧洲委员会提出了7项建议,分类如下:

首先,推动企业间数据共享最为首要和迫切的,是统一认识、提高意识。具体是有序推进一系列工作:呼吁政府与企业以及相关利益相关方一道,增进企业间数据共享相关概念的理解与共识(建议1),提升对企业间数据共享意识(建议2),并逐步构建一个通用的企业间数据共享框架,在此框架下阐述企业间数据共享和再利用的基本概念、相关原则和条件,为企业提供成功经验和可行性建议(建议5)。

其次,构建友好的制度环境,减少企业间数据共享面临的法律障碍。包括为企业提供明确的有关“数据所有权”、“合法的数据获取”的法律法规以及指引(建议3),并对法规实施情况进行监督和评估,了解企业在法律合规方面遇到的障碍,避免法律实施给企业带来的不利影响(建议4)。

最后,政府应在帮助企业提供技术障碍中主动发挥作用。鉴于企业凭自身难以克服巨大的技术成本投入、复杂的技术引进等技术障碍,报告建议政府从几方面帮助企业客服障碍:支持数据互操作性和标准的开发(建议6),向参与企业间数据共享的各利益相关企业提供技术研发的财政支持,如鼓励公司建立互助协作平台,支持初创公司的技术解决方案创新等(建议7)。


启示


一是征信机构可充分借鉴当前各种数据共享模式的优势,取长补短,为我所用。征信机构在技术上可以借助专业技术企业的力量,弥补自身不足;在向不同行业拓展数据源方面,可注重从行业共享平台寻找数据获取机会,或者有较为成熟的数据共享实践的大企业作为突破口。

二是征信机构应重视对企业间数据共享和数据再利用的相关法律研究。征信机构在信息服务的生态链中,既是数据使用者,也是数据提供方,在国际上征信机构数据源不断拓展的背景下,应重视数据所有权的研究,加强数据获取合规性的能力建设,从而更好地获取数据、提供服务。

三是与同业机构、技术初创公司建立协作机制,共同开展征信业数据共享技术研究和相关技术标准的制定。在金融科技、数字化经济快速发展的驱动下,国际上征信机构普遍加强了技术投入。鉴于企业间数据共享多在同行业进行的特质,建立技术协作机制既有利于征信机构保持自身的技术进步,技术标准化也为未来拓展潜在数据源和客户群减轻障碍,对新产品和服务研发提供了主动权,并提高征信机构在行业的影响力和主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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